分手後第三天，Jake Peralta又開車來到23 After Hours。他告訴自己這只是意外，他只是下班開錯路，剛好轉進這條街，剛好停在這個熟悉的位置。引擎熄火後，車裡安靜下來，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爛得可以。
Jake坐在駕駛座上，看著街對面的招牌。
23 After Hours還亮著。
很奇怪。明明只是一間店，燈亮著，門開著，裡面有人喝酒、有人談交易、有人假裝自己不是來買消息的。可對Jake來說，那個地方突然變得像一個不能進去的禁區。
他知道裡面有Vera。她可能站在吧台後面擦杯子，可能正在低聲跟客人說話，也可能只是抬頭看一眼時鐘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Jake很了解她這點。
Vera Nacht不會失控。她不會在分手後打電話罵他，不會反覆確認他們是不是還有別的可能，也不會把眼淚留給任何人看。她只會點頭說：好。然後真的讓一切結束。
這反而最糟。
Jake寧願她生氣給他看。
他低頭看著手機，他們的訊息停在三天前。那是分手後，Vera唯一回他的簡訊。
「Live well, Peralta.」
禮貌、疏離，卻又藏著一點她不肯承認的關心。
Jake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後把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。
「Cool, Jake Peralta。」他低聲說，「你現在變成那種坐在前女友店外面看招牌的人了。超級正常，完全不詭異。」
沒有人回答他。平常他會自己接下去，講一個《終極警探》的笑話，或假裝車裡有觀眾，替自己配一段很酷的獨白。但那天他沒有，他只是坐著。
他想起他第一次見到Vera。
那時候Holt還沒有接手99分局，辦公室亂得像有人把警局和二手家具倉庫合併營業。Jake正在查一件走私案，線索斷在一間深夜咖啡店。他本來以為那只是一間普通的深夜咖啡店。
然後他看見Vera站在吧台後面，抬眼看他，像早就知道他會來。
她問：「警探，你要咖啡，還是消息？」
Jake當時笑了一下。「可以兩個都要嗎？我是那種工作很努力又需要補充咖啡因的警探。」
Vera看著他，沒有笑。「可以，先付錢。」
那一刻，Jake就知道她不好惹。
但後來他還是常去。一開始是為了案子，後來是為了那瓶不在菜單上的橘子汽水，再後來，他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麼。
可能是因為Vera不會逼他安靜，卻也不會被他的吵鬧影響。她會聽他講一些很沒重點的事，然後指出問題，像她其實有在乎他說的每句話那般。
Jake喜歡那樣的她。
喜歡她不太笑，卻會記得他喜歡橘子汽水。喜歡她明明覺得他的電影比喻很蠢，卻還是聽完。喜歡她偶爾看著他時，那種像是想靠近，又隨時準備退開的眼神。
可是喜歡不能代表一切。他們都知道。
Jake是警探，再亂，再不守規矩，他還是99分局的人。他會闖禍，會衝動，會把案子搞得一團亂，但最後他還是會把犯人銬起來，站回他該站的地方。
但Vera不是。
有一次，Jake追查一條線索，最後查到的賣家，竟然也是Vera的常客。Jake愣在吧台前，看著她若無其事地把一杯酒推到那人面前。
「妳早就知道他是誰？」他問。
「我知道很多事，Jake。」Vera擦著杯子，眼睛沒有看他，「但我沒有義務先告訴你。」
那是Jake第一次真正意識到，他們站在不同的線上。不是敵對，只是不同。
Jake知道這點，只是他選擇假裝不知道。
直到那天，他們因為一個線人吵起來。
她看著他說：「Jake，你想要我只站在你這邊。」
Jake當時很快回嘴：「我是警察，我當然希望妳可以站在我這邊，不是犯人那邊。」
Vera沒有笑，她只說：「但我不是警察。」
那句話讓整間店安靜下來。其實沒有。店裡還有人，Mira也還在後面收東西。只是Jake突然聽不見那些聲音。他想反駁，想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，想把氣氛拉回可以開玩笑的地方。
可是Vera看著他，她太聰明了，聰明到不會讓他逃。
於是Jake沒有說笑話，也沒有轉移話題。他只是問：「所以我們要怎麼辦？」
Vera沉默了一下，像她早就知道答案，只是終於願意說出口。
「就到這吧。」
Jake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看著她，突然覺得很荒唐。
明明幾分鐘前他還在想，事情結束後要不要帶她去吃披薩。明明他車上還放著上次她嫌太甜的汽水。明明他們沒有誰不愛誰。
可有些事情不是不愛才會結束，是因為愛也解決不了，所以才結束。
Jake最後只點了點頭。「好。」
Vera也點頭。「Take care, Peralta.」
那是她最後親口對他說的話。
現在，三天後，他坐在車裡，看著那間店，才終於覺得那句話是告別。他低頭看了一下手機，已經凌晨兩點多。從黃昏坐到深夜，他自己也說不清中間到底過去了多久。
門口有人推門出來，Jake下意識坐直。
不是Vera。
他鬆了一口氣，又在下一秒覺得自己很可笑。他到底希望看見她，還是不希望？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如果Vera現在走出來，他大概會搖下車窗，叫她的名字，再講一句很爛的開場白——我這是剛好路過，或者這不是跟蹤，這是汽車版本的散步。而Vera會看著他，她不一定會拆穿，但她一定知道。
所以Jake沒有下車。他坐了很久，久到車窗上倒映出自己的臉。他看起來很累，也不像任何電影裡分手後很酷的男主角。
太糟了，Bruce Willis分手後應該不會這樣。
他伸手拿回手機，打開訊息。他想打給她。想說對不起。想說我沒有後悔。想說我只是還不習慣你不在我的一天裡。
但最後他只打了一句。
I hope you're okay.
他看著那句話，然後刪掉。
因為Vera不需要他問這個。她會讓自己看起來很好，她也真的會活得很好。她本來就不是那種離開誰就活不下去的人。這是Jake最喜歡她的地方，卻也是最讓他難過的地方。
他把手機收進口袋，目光落到副駕駛座上那瓶沒開過的橘子汽水。他拿起來看了一下，又放回原處，沒有丟掉。
天色還是黑的，但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有一點點要亮的意思。凌晨快過去了。
然後他重新發動車子。引擎聲響起時，他又看了一眼23 After Hours。
燈還亮著，Vera還在她的夜裡。
而Jake知道，自己該回去了。回到99分局，回到案件，回到那些吵鬧、混亂、永遠有人在喊他名字的白天。
他握著方向盤，低聲說：「Goodbye, Vera。」
車子駛離街角。後照鏡裡，23 After Hours的招牌越來越小，最後被紐約的夜色吞沒。
Jake沒有回頭，不是因為他不想。是因為他知道，如果他回頭，他就會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