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那個闖進我世界的笨蛋
春天總是令人煩躁。
至少夜凜是這麼認為的。
窗外的櫻花開得正盛，微風吹過時，粉色花瓣會像雪一樣落滿整個校園。走廊上到處都是嬉鬧聲，操場上的籃球聲和學生的笑聲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讓人無法專心的噪音。
夜凜靠坐在校舍後方的大樹下。
耳機裡播放著鋼琴曲。
膝蓋上攤著學生會文件。
筆尖在紙張上劃過，留下工整俐落的字跡。
他喜歡這個地方。
因為夠安靜。
也因為很少有人會主動靠近他。
事實上，整個學校裡願意接近夜凜的人屈指可數。
不是因為他脾氣差。
而是因為他太冷淡。
久而久之，大家便習慣了。
那個總是戴著耳機、獨來獨往的少年，就像一座無法靠近的冰山。
「欸，那是夜凜吧？」
「別看了啦，他超可怕的。」
「聽說上次有人跟他告白，他直接說沒興趣。」
「真的假的……」
夜凜連頭都沒抬。
這種話他早就聽膩了。
人們總是習慣用自己的想像去定義別人。
既然如此，他也懶得解釋。
反正沒有意義。
就在這時。
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兔兔——！」
「不要跑那麼快啦——！」
夜凜皺了皺眉。
耳機裡的音樂被那聲音硬生生打斷。
下一秒。
一個白色身影從轉角衝了出來。
速度快得像顆失控的炮彈。
然後——
砰！！！
世界安靜了。
夜凜手中的文件飛上半空。
數十張紙像天女散花般灑落。
耳機掉到草地上。
連手中的筆都滾出了好幾公尺。
夜凜：「……」
女孩：「……」
兩人大眼瞪小眼。
時間彷彿停止。
三秒後。
女孩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「啊啊啊啊啊！！」
「對不起——！！」
她立刻從夜凜身上爬起來。
慌張得差點又跌倒一次。
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」
「非常非常對不起！」
夜凜沉默地看著滿天飛舞的文件。
額角微微抽動。
這是他整理了整整一個中午的資料。
現在全沒了。
女孩快哭出來了。
「怎麼辦怎麼辦……」
「我是不是闖禍了……」
夜凜深吸一口氣。
強迫自己冷靜。
「妳在跑什麼？」
女孩愣了一下。
然後指向草地另一邊。
「我的兔兔吊飾掉了……」
夜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果然。
一個白色兔子吊飾正安靜地躺在草地上。
他站起身。
走過去撿起吊飾。
兔子有些舊了。
耳朵的位置甚至還縫補過。
看得出來主人很珍惜它。
夜凜把吊飾遞過去。
女孩愣愣地接過。
隨後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那笑容乾淨得像午後的陽光。
「謝謝你！」
「你真是好人！」
夜凜愣住了。
好人？
這個詞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說過了。
大部分人提起他時，只會說：
優秀。
冷漠。
難相處。
天才。
怪人。
從來沒有人說過——
好人。
「我只是把東西撿起來而已。」
夜凜平靜地回答。
女孩卻認真地搖頭。
「願意幫助別人的人就是好人呀。」
「這是我媽媽說的。」
夜凜：「……」
什麼奇怪的理論。
女孩蹲下來開始幫忙撿文件。
動作笨手笨腳。
還把紙張順序弄亂好幾次。
夜凜看得頭疼。
「算了。」
「我自己來。」
「不行！」
女孩突然搖頭。
「是我撞到你的。」
「我要負責。」
說完。
她繼續努力整理那些文件。
明明額頭都冒汗了。
卻沒有半點想逃跑的意思。
夜凜默默看著她。
心裡忽然冒出一個疑問。
這傢伙。
到底是笨。
還是單純？
過了十分鐘。
文件終於重新整理完成。
女孩長長鬆了口氣。
像完成什麼偉大任務一樣。
接著。
她向夜凜伸出手。
「你好！」
「我是月白！」
「高二A班！」
夜凜低頭看著那隻手。
沒有回握。
只是淡淡開口。
「夜凜。」
月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。
「原來你就是夜凜！」
夜凜皺眉。
「妳認識我？」
月白點點頭。
「全校都知道你呀。」
夜凜心裡冷笑。
果然。
又是因為名聲。
又是因為成績。
然而下一秒。
月白卻歪了歪頭。
「可是你好像跟傳聞不一樣。」
「大家都說你很兇。」
「我覺得還好耶。」
夜凜沉默。
月白繼續笑著說：
「至少你會幫我撿兔兔。」
夜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因為眼前這個女孩的邏輯根本無法理解。
彷彿整個世界在她眼裡都很簡單。
簡單到有些愚蠢。
卻又……
讓人討厭不起來。
「那我先走啦！」
月白揮揮手。
白色兔子吊飾在書包上輕輕晃動。
「下次見！」
說完。
她便轉身跑向校舍。
像一陣輕快的風。
很快消失在人群裡。
夜凜重新戴上耳機。
坐回樹下。
試圖繼續工作。
然而。
五分鐘後。
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腦海裡全是那個女孩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