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era Nacht跟Jake Peralta分手後照常開店,而今天是他們分手的第三天。
23 After Hours照常在夜裡亮起燈,門牌下方的光落在潮濕的街面上,像一個不肯睡去的秘密。Vera站在吧台後面擦杯子。
她看見Jake的車停在街對面。引擎已經熄火,也沒有開走,就那樣停著,安靜得不像他。
Vera看了一眼,沒有出去。她只從後面拿出一瓶橘子汽水,放到吧台前那個他常坐的位置,然後照常工作。
凌晨一點,她賣出兩杯威士忌。兩點半,一個穿灰色大衣的男人用三千美金買走一份倉庫名單。三點十五分,Mira把那瓶沒有動過的橘子汽水倒掉。
Vera看見了,但她沒有說話,也沒有過去。畢竟那不是店裡的菜單,也不是她平常會進的東西。
那瓶汽水的由來,她記得很清楚。
某天Jake Peralta坐在吧台前,盯著她的咖啡機看了十秒,最後很認真地問:「這裡難道沒有橘子汽水嗎?」
Vera問:「為什麼會有?」
Jake說:「太悲傷了。」
後來她讓人順手帶了一箱橘子汽水,沒有理由。至少Vera一直這樣說。
Jake Peralta是個很吵的人。
他第一次走進23 After Hours時,帶著一身警局的味道。咖啡、舊文件、廉價外套,還有那種以為自己可以靠衝動解決世界的天真。
那時候Holt還沒有接手99分局,辦公室亂得像有人把警局和二手家具倉庫合併營業。Jake正在查一件走私案,線索斷在一間深夜咖啡店。他本來以為那只是一間普通的深夜咖啡店。
然後他看見Vera站在吧台後面,抬眼看他,像早就知道他會來。
她問:「警探,你要咖啡,還是消息?」
Jake當時笑了一下。「可以兩個都要嗎?我是那種工作很努力又需要補充咖啡因的警探。」
Vera看著他,沒有笑。「可以,先付錢。」
Vera一開始不喜歡他。他太吵了。他問問題的方式不像警探,倒像一個闖進別人房間,還順手稱讚裝潢的人。
可他很聰明,這點真的很麻煩。他會裝傻,會把真正的觀察藏在笑話裡。他看起來漫不經心,其實什麼都看見了。
Vera討厭這種人。後來她發現,她只是討厭自己不討厭他。
Jake常在晚上來。有時候為了案子,有時候不是。他會坐在吧台前,講99分局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講Charles又做了什麼奇怪的食物,講Rosa怎麼用一個眼神嚇退嫌犯,講辦公室裡那些沒有規矩卻奇妙運作著的人。
Jake講那些事時,眼睛是亮的。Vera很早就知道,他屬於那裡。
他可以抱怨,可以嘲笑,可以說自己討厭文書作業,討厭長官,討厭一切無聊流程。可是只要案子出現,他就會回去。無論多晚,無論多累,他都會回到警局。
那是他的地方,但不是Vera的。她有店,有規矩,有Mira,有來來去去的客人和一堆不能寫進檔案裡的名字。那不屬於白天的生活。
23 After Hours只在夜裡完整。燈亮起來,門關上,所有人都變得不那麼乾淨,也不那麼誠實。
她熟悉這樣的世界,但Jake不屬於這裡。他只是偶爾走進來,坐在吧台前,把夜晚弄得像沒有那麼重。
有一次,Jake私下問她,某個常來買消息的男人最近在查什麼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又要對誰下手。」他說,「不用妳出庭,不用具名,就告訴我。」
Vera看著他,沒有立刻回答。「我知道你想要什麼,Jake。」她最後說,「但我破例一次,以後每個人都會來試。」
Jake沒有再問。可Vera知道,從那之後,他看她的眼神,多了一點她說不出來的東西。像是終於明白,她的「不能」不是不想,是不行。
所以分手那天,Vera並不意外。
他們是因為一個線人吵起來的,其實也不算吵。Jake生氣時話會變多,像只要說得夠快,事情就能回到他能理解的樣子,而Vera只是等他說完。
最後她只問:「你要我只站在你這邊嗎?」
Jake停了一下。那一下,她就知道答案了。
他想。不是命令,不是要求。只是他心裡有一個位置,希望她能站過去——站在那條清楚分明的線的這一邊,跟他一起。
可Vera站不過去。
所以她說:「到這裡吧。」
Jake看著她。那一刻,他很安靜,安靜得不像他。
Vera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。她知道他會痛,她也知道自己會。但她更知道,如果今天不結束,之後只會更難看。
Jake會一次次想把她拉進他的白天,而她會一次次提醒他,自己不是那種人。
不是愛情會變淡,是愛情會被磨壞,磨到最後,只剩下爭吵和怨恨。
她不想要那樣,至少不想和Jake變成那樣。所以她先停下來,在他們還能好好記得彼此的時候。
Jake最後點頭。「好。」
Vera也點頭。「Take care, Peralta.」
門關上後,店裡恢復原本的聲音。酒杯,低語,遠處車聲。
那箱橘子汽水還在後面,瓶身排得很整齊,顏色亮得和23 After Hours格格不入。
Mira問:「要丟掉嗎?」
Vera正在擦杯子,手沒有停。「放著。」
「他不會再點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她說得很平。
Mira看著她,沒有再問。畢竟Vera不喜歡別人問太多,尤其是答案已經很明顯的事。
現在,第三天的凌晨快過去了。Vera擦著吧台,眼角瞥見窗外那輛熟悉的車。引擎還沒有發動。
她沒有看太久。她知道自己只要走出去,敲一下車窗,事情可能就會不一樣。她也知道,如果她真的走出去,明天,下個月,下一次線人的消息傳來時,他們又會回到原點——回到他想要她站過去、而她做不到的那條線上。
所以她繼續擦杯子。
過了一會兒,車子的引擎聲響起,車燈轉了一個彎,消失在路口。
Vera沒有抬頭看。她把最後一個杯子放回架上,目光在吧台前那個空位上停了一秒,又很快移開。
像那裡從來沒有人坐過。
車子開走後不久,客人也漸漸少了。Vera走進後面的小儲藏室,她低頭看了那箱汽水一會兒,拿出其中一瓶。
瓶蓋被轉開,她喝了一口。
太甜了。不是她會喜歡的東西。
Vera靠著架子站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Jake第一次喝她煮的黑咖啡時的表情,像被人生背叛。
他皺著臉說:「這杯咖啡是不是知道我做的所有錯事?」
Vera當時沒有笑,但她後來一直記得。
她把汽水瓶放在旁邊,沒有喝完。
Mira走進來時,看見她站在那裡。「妳還好嗎?」
Vera抬眼。「我很好。」
Mira看著那瓶橘子汽水。「妳真的很不會說謊。」
Vera沒有反駁,因為Mira說得對。她可以騙客人,騙警察,騙很多以為自己看得懂她的人,但她騙不了自己人,也騙不了那個離開的警探。
Jake其實一直都知道她不是沒感覺,他只是沒有逼她承認。這大概是他少數安靜又溫柔的地方。
早上六點,23 After Hours打烊。Vera把門鎖上。
紐約的天快亮了,街道濕冷,遠處有車經過。她站在門口,看了一眼Jake平常停車的位置。
空的。
很好。她想,這樣很好。他沒有回來,她也沒有追出去,他們都守住了最後一點體面。
Vera把鑰匙收進口袋,轉身往回走。
Mira跟在她身後。「之後怎麼辦?」
「照常。」
「店呢?」
「照開。」
「汽水呢?」
Vera停了一下,然後說:「留到過期。」
Mira看著她,Vera沒有解釋。
有些東西不需要立刻丟掉,它們可以留在角落,安靜地過期。像一段已經結束的感情,不再拿出來,也不再補貨。
曾經存在過就夠了。
那天之後,Vera沒有再提Jake Peralta。她照常賣咖啡、賣酒、賣消息,照常把規矩寫在牆上。
不准賒帳。
不准在店裡動手。
不准試探店長、店員,或任何客人的真實身分。
無論是犯人、警探,或FBI,都不准讓這裡成為執法現場或犯罪現場。
違者,後果自負。
只是那箱橘子汽水一直留在儲藏室最裡面。沒有人再拿出來,也沒有人再補貨。